散文:渴望一只蝉鸣,那段无拘无束的时光(自由无拘无束的句子)

渴望一只蝉鸣

散文:渴望一只蝉鸣,那段无拘无束的时光(自由无拘无束的句子)

作者:赵艳宅

小时候,地里的麦穗变得金黄,树上的蝉开始歌唱,我们便会跟蝉捉起迷藏。一般蝉只有挨逮的份,偶有绝顶聪明的会逃过一劫。

我们捉蝉是有套路的。先是在头天天未黑时抠知了猴(蝉的幼虫)。每个孩子左手里都提着个用纳鞋底的绳子栓了的玻璃罐头瓶子,透明,逮了多少一目了然。右手攥根木头棍儿,也有紧紧攥着小铁铲子的,用来挖窝刨坑。如果你听到哪家院里传出母亲刷锅找不到铲子怒骂“小兔崽子又拿着铲子跑了”的声音,铲子准在她家的孩子手里,正准备着挖钻得深的知了猴,或者已经沾上了哪只倒霉的知了猴的血了。

一到傍黑,我们就开始猫腰蹶腚地在满大坑里、树林间钻来钻去,不错眼珠地盯着地面进行地毯式搜索,看上去,一个个比排地雷的工兵还专业。

只要看到地上有一个小黑窟窿,就准会有人趴下去用手指甲盖挑一下。如果洞口变大,就用手指头往下抠,很有可能会抠到知了猴,抠不到底的话,再用铲子或木棍在洞旁边挖下去,把知了猴窝与人工挖掘的洞之间隔着的土一点一点地抠开。挖出来的麦知了猴居多,个儿小,劲不少费。有时挖出来才发现已经被哪个抠不到的熊孩子用树枝捅烂了,似乎可以看见他当时那种气鼓鼓的样子,噘着嘴,忿忿地说:“我抠不出来,别人也甭想挖出囫囵个的来。”但也舍不得扔掉,至少可以放到瓶子里充充数,还可以拿回家喂鸡。也并不是所有洞里都有知了猴的,可我们都“宁可多费一把劲,也不放过一个”,绝不肯浪费任何一个逮到知了猴的机会。见到有洞就会忍不住去抠一抠,抠到了高兴,抠不到就爬起来,继续找寻下一个目标。有故意使坏的坏蛋,不专心抠知了猴,专门搞恶作剧,把虫子抓了放到洞里。胆小的人抠到虫子,会被吓得跳着脚哇哇大叫,而那坏蛋看到这一刻会跟着周围的孩子们哈哈大笑。每当这时,大坑里、树林间就成了欢乐的海洋,到处都荡漾着欢声笑语。

有一回,一个比我们稍大一点的男孩子走着走着突然站住,扶着树大喊“这儿有个窝儿”。我们争先恐后地跑过去,趴在地上去找,却听到从他腿间传出来“噗噗噗”连串响声,紧接着一股臭气扑面而来。我们赶紧捂着鼻子,憋着气,扭着头四下散开。他便慌张地在哈哈大笑声中逃跑了,我们知道上了当,爬起来追时,他早已不见了人影。从那以后,我们再不相信他的话,也没有人愿意跟他一块玩了。以至于过去多年后,人们凑到一起再聊起他时,对他在抠知了猴时放过的一串臭屁念念不忘,却没人知道他这些年的状况。

天黑下来了。地面上的事物模糊了,孩子们提来了自己做的煤油灯或柴油灯。在吃完的罐头瓶盖上捅一个窟窿眼,从废弃的自行车里胎上剪下气嘴,穿过窟窿眼,拧好,固定住,从妈妈藏着做棉被的棉絮上撕下一块来,搓捻成灯芯,从气门眼中穿过,在瓶子里倒上煤油,浸湿灯芯,划一根洋火点上,眼前的事物又清晰起来了。怕被风吹灭,我们还想法把罐头瓶去了底,倒扣在做好的煤油灯上,做成防风而又不妨碍照明的灯笼。更有想得周到的孩子,在做煤油灯时,把两个罐头瓶盖一正一反地背对背直接用气嘴固定好,再把罐头瓶倒扣在煤油灯上时就被盖子固定住了,不担心掉下来,还能保护灯芯不被吹灭,四处走动时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做成的油灯有一棵灯芯的,两棵灯芯的,还有四棵的,五棵就盛不开了,反正灯芯越多亮度越高。我做过一个四棵灯芯的煤油灯,也曾用它照着亮写过作业,后来有了电灯,也没有煤油了,自制的煤油灯也不知塞到哪里去了。

提着煤油灯,不只找地上的知了猴,还要围着每一棵树转上一圈,把那些偷偷从窝里钻出来想要爬到高处去脱皮的知了猴也一一捏走。每一棵树一晚上有多少个不知名的孩子光顾估计连它自己也数不清,有时也有大人光顾。

有做熟了饭的母亲走出门,站在高处扯开喉咙招呼自家孩子回家吃饭了。一方刚停,一方又起,村落间嘹亮起一首此起彼伏、错落有致的至真至纯的堪称经典的爱的协奏曲。

孩子们一边在母亲的呼唤声中朝家走,一边和小伙伴们比谁逮到的知了猴更多。

终于消停下来了。夜虫们才纷纷探出头,钻出来,振动翅膀,吹着口哨,迫不及待地演奏出一曲曲动听的天籁,让夏夜从不寂寥。

回到家,嘴馋的孩子会把逮到的知了猴冲洗干净,放到碗里或盆里,甩上盐腌起来。等第二天一早起来,淋去水份,点上大锅,扔在大锅底直接煸,煸到知了猴都伸长了身子,背上的缝裂开了,再倒上少许油,小火慢慢炸,直至表皮金黄,散发出缕缕香气。心急的孩子早等得不耐烦了,伸出筷子或勺子,捞一个起来,吁着气吹一吹,还没等到凉便塞进嘴里,猛嚼起来。嗬,酥脆焦香,在唇齿间久久缭绕,挥之不去。

我却舍不得吃,总要把逮到的知了猴用筛子罩了或直接撒到纱窗上,等到第二天清晨,让它们蜕去皮质,化身为蝉,再一一逮住,玩耍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喂了鸡,盼着鸡吃饱后能生出一个又一个大大的蛋。而知了猴脱下来的皮,更舍不得扔掉,是一味可以入药的中药材,分量极轻,价格却高。我把它们一个个拾起来攒着,每天除了收集自己抠到的知了猴蜕下的皮,还在每个清晨扛着一根长长的细竹竿,挎着一个提篮子,穿梭在村子周围的每一片坑塘和树林。昂着头,捅啊捅,捅下一个又一个蝉猴皮。一夏天下来,我的脖子昂酸了,头也晕乎乎的,但却攒够了自己的学费。有时刨去学费,还有剩余,就能吃上冰凉爽口的冰棍,花着自己辛苦挣来的钱,甭提多硬气了。

太阳出来了,热气蒸腾,蝉也忍受不了了,开始“热呀热呀”地嚷嚷起来。我们便循着聒噪声开始了捕捉行动。捉蝉的法门可多了,白天最常见的就是在长竹竿顶上绑一个用铁丝撑起来的布兜或塑料袋去罩。听到蝉叫唤,先找到它的身影,再举了竹竿慢慢靠近,待近了身,猛地向蝉捂去,除了特别警觉的,一般都会被罩住。

蝉是分公母的。会叫的是母,不会叫的是公。逮到蝉后,把它掀翻过来,肚子底下长着一副镜子模样的鼓膜的就是母的,用手捏住它的左右两侧,稍一用力,它准会娇气地“疼啊疼啊”地大叫起来,我们嫌它烦人,叫它“老叫”。公的就坚强多了,无论你怎么折磨,它都一声不吭,连死都不怕,我们通常叫它“老哑”。

最有意思的还是晚上捕蝉。等天色全部黑下来,蝉累了一天,也停止了鸣叫。孩子们出来了,一人抱上一小抱麦秸,找个宽敞而又空旷的树底下,点一把火,留一两个人看好火,其他人都跑着去踹火堆周围的树,年龄小踹不动的,就搬起砖头猛砸。蝉听到响声,受到惊动,见着光亮,嘶哑着喉咙,扑愣着翅膀,不顾一切地飞向火堆。

啪,一个;啪啪,两个;啪啪啪……接下来,我们只须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一个个还迷迷瞪瞪不知怎么回事的蝉,装进提前准备好的袋子里。有时,干脆直接把蝉投到火里,待上一会,再赶紧朝外扒拉,喷香的烧蝉就拿在手中了。

吃完烧蝉,孩子们还意犹未尽,相约玩起了捉迷藏。藏到树后,爬到树上,钻到柴火垛里,跳到猪圈里……有的直接跑回家钻进被窝呼呼大睡了,别人还在傻傻地四处翻找。还有藏得严实的,藏着藏着别人找不着,他也安静地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别人找半宿也找不到,到他家里去找也没有,就跟他家里人打过招呼回家了。而那孩子的家长也不着急忙慌地找,仍然悠闲地干着自己手底下的活,直等孩子睡醒了自己回家。

今年,感觉日子被绊住了双脚,纠缠在冬天里走不动了,人们也在日子里煎熬,被压抑久了,一只蝉的聒噪不光不烦人,反而令人浮想联翩,回味起童年那段快活散漫无拘无束的时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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