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散文:农家炕头上的“笸箩”

乡情散文:农家炕头上的“笸箩”

过去,在农村每家的炕上,都有两个小笸箩,一个是装叶子烟的烟笸箩,另一个是装针头线脑的针线笸箩。

乡情散文:农家炕头上的“笸箩”

烟笸箩和针线笸箩是东北人一种通俗的叫法,它跟农村盛粮食的大笸箩一样,区别是大小之分,在农村里常见常用。盛粮食的笸箩个头大,烟笸箩和针线笸箩个头小,它们基本都是用细柳条作原料,用麻绳编织成的,烟笸箩和针线笸箩后来发展也有用纸浆做的,笸箩上用花花纸糊上,贴上剪纸的图案,显得格外美观,有观赏性。

乡情散文:农家炕头上的“笸箩”

过去的年代,有人总结东北有“四大怪”,其中一怪是“大姑娘叼烟袋”,说的是东北人基本都会抽烟,连腼腆的大姑娘都叼大烟袋。

乡情散文:农家炕头上的“笸箩”

抽烟的人离不开烟笸箩,所以,家家就都有这种物品。烟笸箩里装着烟叶,卷烟纸,火柴等,放在炕上方便家人及客人用。

乡情散文:农家炕头上的“笸箩”

我记忆中,冬天“猫冬”的日子里,左邻右舍老太太们就愿意找一个暖和的屋子,盘腿坐在热炕头上,围着一个大火盆,一边烤火,一边叭嗒嘴里叼着的长短不一大烟袋,一会拔下发簪透透烟袋锅,一会用大拇指按按烟袋锅上的灰。烟袋锅儿是黄铜的,烟袋嘴儿是玉的,烟袋杆油黑锃亮,老太太们比阔气,就比大烟袋,看谁的烟袋嘴儿值钱。家里来了串门的人,看对方没有带烟袋,正在抽烟主人便会把正抽着的烟袋,从嘴里拔出来,用大襟擦擦烟袋嘴,就递过去说:“抽两口”。

乡情散文:农家炕头上的“笸箩”

大家抽完一袋,把烟袋锅伸烟笸箩里再装上一袋,从火盆里用烙铁拨出一个火星儿点着,接着娓娓讲着家长里短,陈年往事,那一幅祥和恬静的画面,随着喷出来的烟圈雕刻在窗户的霜花上。

乡情散文:农家炕头上的“笸箩”

乡情散文:农家炕头上的“笸箩”

针线笸箩是农村妇女专门用来盛放针线布头的器具,可以说,针线笸箩陪伴了一代又一代人,是农村妇女生命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乡间的女子可以不去读书,可以不去下地干活。但是,一定要会做针线活,要不然,等出嫁到了婆家,就不会被重视,丢娘家人的面子,小日子过的也不顺心。因此,多数女子到了十来岁就开始围在母亲的针线笸箩旁,学着纳鞋底,缝补衣服。姑娘出嫁了,不管娘家多穷,都要从集市上买来一个针线笸箩,用染料染成粉红色,作为嫁妆陪送。

我母亲的针线笸箩是很破旧的,由奶奶传到她手。篾条已经被磨的光滑滑,手摸上去有温润的感觉。笸箩里装有各种颜色的零碎布头,粗细不同的松紧布,大小不同的鞋样儿,剪刀,各种针、线、顶针、鞋楦子、量布尺子、大小剪刀等等,杂七拉八的,都是日常所需物件。

那个年代,村里极少人家有缝纫机的,家人身上穿的衣服,睡觉盖的被子,脚上穿的鞋子,戴的帽子,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父亲,哥哥和我在地里劳动,肩头上磨开了窟窿,要打上块补丁,钮扣刮掉了,要随时缝上,裤腿短了,要接长一节,门帘下边脱线了,成了毛边要赶快锁上几针,都是经过母亲的手来完成的。母亲人走到哪,针线笸箩就得跟到哪,过年剪窗花,邻居家孩子结婚剪大红喜字等想不到的活,母亲拿起来剪刀就可以完成。常常能听到母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快把我的针线笸箩拿来!”听到这句话,知道母亲又要干活了。

那个时候做衣服是很少有成块的布料,都是用补丁连起来的,衣服面为了图好看,都是用大补丁,衣服里子都是一块挨一块的补丁,做针线活就特别费劲。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母亲忙完了白天做饭,喂猪、鸡、鸭的活,晚上,我们睡觉,母亲就一个人坐在昏暗煤油灯下给我们做鞋或者补衣服,一会用锥子在头发上蹭蹭,一会又拨弄一下灯花,有时候困了,针扎在手指,鲜红的血流了出来,她用嘴吸一下,又继续干活。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睡下的,鸡打鸣了,母亲又起炕,到外屋地扒灶坑里的灰,抱回柴火,给我们做早饭。我们长大了,母亲老了,针线笸箩也摸薄了。大冬天,穿上母亲的做的衣服,好像母亲用火辣辣的热手,在时时刻刻抚摸着身躯,心里暖暖的。

母亲去世那年我只有十三岁,母亲把我和针线笸箩一齐留给了嫂子。

嫂子大我十四岁,老嫂比母,我在嫂子的呵护下慢慢地长大。嫂子也是一个文化人,母亲走后,为了照顾这个家,她辞去了教师的工作,任劳任怨做起家务来。嫂子孩子多,外加我和父亲,靠哥哥的工资维持生活,是相当困难的。嫂子爱面子,认可自己的孩子少穿,穿破一点,薄一点,也把我的衣服做得新一点,厚一点,不叫外人说出来她偏心眼。 多少年过去了,如今还清楚地记得,嫂子守在针线笸箩一针一线地给我做棉鞋的情景,用苞米叶子给我缝鞋垫一幕幕,从针线笸箩里拿出布条,包扎打柴火划伤的手。

我上大学的头一天晚上,嫂子一个晚上没有睡觉,给我做好了一双单鞋和一双棉鞋。临出门的时候一再嘱咐我:“先穿着,嫂子在给你做,给你邮去。”在大学的校园里,很少见到有穿家做布鞋的,我也犹豫过,但是,想到嫂子那贪黑起早做鞋的情景,就不感觉脸红,不感觉自卑,感到一种温暖,一种满足。

嫂子进城居住了。我去嫂子家,看见她的屋里还有那个母亲传下的针线笸箩,虽然,嫂子也很少使用,还是把它擦得很亮,很新。嫂子告诉我,留这个针线笸箩,一个是对妈妈有个念想,一个是缝缝补补旧的衣服。我明白了,嫂子生活富裕了,她还没有忘记勤俭节约啊。过日子还需要“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节约啊,勤俭节约不仅是我们家庭传家宝,我们的国家也需要啊!

看见针线笸箩,想起来了母亲。

看见了嫂子,又想起来那过去。

我是多么想再一次看见母亲在灯光下缝缝补补的身影啊,再享受一下母亲的爱。

我是多么想再穿上嫂子做的灯心绒面的鞋啊,养脚,养心,养人,走起路稳稳当当,腰板也直。

现在,烟笸箩和针线笸箩在农村也很难能够见到,可早年那种温馨画面仍然经常出现在脑海中,是那样地温暖,那样地甜蜜,那样地余味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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